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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区划龙门阵(三):黄山兴了,徽州没了!  

2011-08-24 08:54:32|  分类: 06—区划波澜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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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谈徽州更名(一):乱改地名的千古笑谈 - 地图驿栈 - 地图驿栈

无徽不成镇,徽商遍天下!徽州,曾经显赫;徽州,却又已经消失!

一、小黄山市,横空崛起!

1979年7月12日至15日,邓小平在安徽省委第—书记万里陪同下视察黄山时提出:“你们这个地方将是全国最富的地方,黄山就是你们发财的地方。”邓小平鼓励安徽省委和徽州地委负责人“要有点雄心壮志,把黄山的牌子打出去!”“对黄山的工作要好好整顿,主要是要搞好服务态度、清洁卫生,房间内设备要搞好,床单、枕巾要每天换。要搞好道路、交通、住宿、设备。”“省里要有个规划”、“要解放思想,开动机器,广开门路,增加收入。”“安徽省委要专题研究黄山问题,可以建立黄山特区。”

1979年10月8日,安徽省委决定,撤销安徽省机关行政事务管理局所辖黄山管理处,成立厅级黄山管理局,隶属安徽省政府,管辖范围包括黄山风景区154平方公里;成立由省委书记顾卓新主持的黄山总体规划办公室,聘请各方面专家教授来黄山实地考察论证,制定规划。

黄山对外开放不久,游客量突飞猛进,接待能力日益紧张。1980年10月30日、1981年7月18日的《人民日报》都刊载黄山景区旺季时床位紧张、吃喝困难的报道。文中援引游客抱怨:“我看黄山很秀丽,黄山看我很狼狈!”为了增强黄山的接待能力,安徽省设想在黄山管理局辖区成立“黄山风景区人民政府”,或成立“黄山旅游特区”,由于缺乏法律依据,遭到民政部否决。

安徽省政府再次研究后决定,扩大黄山管理局辖区范围,直接成立黄山市。安徽省委认为:发展黄山旅游事业,必须把保护放在第一位。为防止风景区出现城市化倾向,必须扩大黄山管理局辖区,就近建立黄山旅游依托基地,对游客实行“山上游,山下住”,对职工实行“上班上山,下班下山”,以减少风景区内的旅游和生活设施,保护黄山自然原貌。

经过充分考察,黄山北大门的太平县甘棠镇成为黄山发展基地的首选。第一,这里地势开阔平坦,面积达270平方公里,水源充足,为黄山未来发展提供了广阔空间;第二,这里距黄山风景区二龙桥仅9公里,距黄山精华游览观赏区北海、西海仅半个多小时行程(索道及公路),有利于加强黄山管理、方便游客游览;第三,这里地处黄山、九华山、太平湖三大景区中心,为以后形成两山一湖旅游区创造条件;第四,这里配套设施完备,方便游客和职工。安徽省委决定,对黄山风景区实施“保护第一,坚决防止风景区出现城镇化,就近在太平县建立黄山依托基地,以加强黄山保护。”

1983年12月1日,国务院下达254号文件,同意撤销原属徽州地区的太平县,以原太平县行政区域、歙县黄山公社、石台县广阳公社及黄山管理局辖区共同组建为黄山市(史称小黄山市),实现黄山及太平湖两大景区的统一规划和管理,形成山水一体的完整自然风景区。新设立的黄山市面积1669平方公里,黄山风景区全部坐落在该市境内,游客进入黄山市境就可见到黄山,尤其是在市府驻地,开门推窗即见黄山北海三十多座奇峰。

安徽省政府随即下达[1983]190号文件,确定黄山市性质为风景旅游疗养城市,由安徽省直接管理,定级为县级政区、按地市级待遇,黄山管理局暂时保留,与黄山市实行“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合署办公,市府驻地设甘棠镇。安徽省政府文件明确指出:“黄山市的设立,有利于对以黄山为中心包括太平湖风景区进行统一规划和管理,对于更好地保护、开发黄山旅游区,对于我省旅游事业和皖南经济的发展都将产生积极的推动作用,各有关方面负责同志要充分认识设立黄山市的意义。”

1984年1月,黄山市正式成立,与黄山管理局实行交叉任职,黄山管理局局长崔之康兼任县级黄山市市委副书记、市长。黄山市的出现,意味着黄山市与徽州地区分而治之,也意味着黄山风景区与徽州历史文化从此既互相依托,又各自发展。黄山市成立仅仅一年后,黄山即于1985年以高分选入全国十大风景名胜,是全国惟一入选的山岳风景区。

黄山市成立,受到各界人士的热烈欢迎和赞誉。1985年7月,全国105所大学的德育教师在黄山市(甘棠镇)举办德育讲习班,被黄山、太平湖的大好河山所感染激动,联名向全国发出倡议:“全面援助和加快建设未来的世界公园黄山市”。1986年7月9日,《光明日报》全文发表胡子昂、钱昌照、周培源等58多位各界著名人士联名向党中央、国务院的建议:“将黄山市辟为中国的世界公园。”7月29日,万里副总理批示:“我认为是可行的……”,建设部随即将黄山列入世界遗产申报名单。费孝通、刘开渠等63位著名人士提写《爱我中华、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世界公园——黄山市》论文。 1987年3月,北京大学安徽藉全体同学呼吁:“集四海之力,扬中华之美,激爱国之心,加速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世界公园——黄山市——献给二十一世纪。”

二、大黄山市,横刀夺名!

黄山市成立后,黄山管理体制依然存在大量问题,黄山管理局、黄山市、徽州地区三足鼎立,再加徽州地区所属歙县,“三国四方”矛盾不断,时任徽州地委书记的胡云龙回忆道,“各方面不协调,背靠背的事不少”。黄山风景区南大门汤口镇(原为歙县黄山公社)更因管理混乱及脏、乱、差而备受诟病,海外有报刊甚至将黄山直接称为“变色的黄山”。1987年7月4日,《人民日报》发表署名“缪润生”的文章《黄山的遗憾》指出,管辖黄山的“婆婆”太多,又各有主意、互相牵制,不仅环境污染问题得不到解决,连外国、外省也不大敢为开发黄山投资———在这多头领导当中,究竟该向谁家投资?

同时,作为徽州地区当家人,困扰胡云龙最大的问题是,徽州地区粮食不够吃,靠农业富不起来,省里又不给工业项目,思来想去,只有搞旅游,于是提出“旅工农”战略设想。1985年11月,安徽省委书记黄璜到徽州考察旅游景点,主持召开开发皖南旅游区座谈会。1986年5月14日,安徽省人大领导郑锐、杜维佑等人至徽州,就发展皖南旅游业和黄山管理体制问题进行调查。

1986年5月24日,徽州地委、徽州行署正式向安徽省委、省政府发出书面请示,要求撤销徽州地区行署、设立徽州市,由原徽州地区、黄山管理局、黄山市三地共同组成徽州市。安徽省没有同意这个方案,但同意黄山市“重回”徽州地区。1986年6月4日,安徽省委、省政府发出通知,黄山管理局改由省地双重领导、以省为主,黄山市由徽州地区代管,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单列。

1987年4月,国务院经济研究发展中心副主任吴象等人到徽州参观考察,就徽州地区提出的“旅工农”战略设想进行专题研究。1987年5月15日-19日,国务委员、国务院旅游经济协调小组组长谷牧、国务院副秘书长王书明等人,由安徽省委副书记卢荣景、副省长孟富林陪同,专程前往徽州考察研究,徽州地委书记胡云龙正式向考察组提出“大黄山市”设想:黄山应该带动更多地方,好比打牌,好牌集中一起当然好打,好牌差牌要搭配,社会主义就是共同发展致富,让大家都好起来。

谷牧表态,要把黄山作为全国旅游重点来抓,进一步改革黄山管理体制。改革原则不能是别的考虑,必须有利于黄山的保护和开发,有利于以黄山为中心、以皖南为重点的旅游经济发展,这个事情既要慎重又要抓紧。建议安徽省尽快成立旅游协调小组,拿出进一步改革方案,制订若干改善黄山管理的措施、条例和法规,以及整个旅游区的发展规划。

1987年6月9日,徽州地委、行署向安徽省委、省政府提交《关于进一步完善黄山管理体制设立徽州市的报告》指出,黄山现行管理体制还不完善:一是没有确定一个有实力的中等城市作黄山依托,以动员各方面力量,进一步做好为黄山服务的工作;二是现行领导管理复杂,省委、省政府已经决定黄山市由徽州地区代管,黄山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单列,但省里很多部门开会、发文件、举办活动时,仍然把黄山市作地级市看待,使徽州地区难以实行有效领导;三是黄山管理局是事业单位,不能行使政府职能,不利于风景区的保护、开发和建设。四是徽州、黄山是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黄山历来隶属徽州,解放以来三十多年中,除“山市合一”的两年多时间脱离徽州外,都属省地双重领导,黄山与徽州如同牡丹和绿叶,黄山旅游发展有赖于徽州经济发展,徽州经济发展也需要依靠黄山,黄山自然景观需要徽州人文景观衬托,徽州旅游也离不开黄山这块牌子。

从徽州、黄山的实际出发,解决黄山管理体制问题,必须坚持徽州、黄山合而治之的指导思想。报告建议,新成立的徽州市最好定名为黄山市,将原黄山市更名为太平市或太平县。把“黄山市”这个名称放在更大范围内,符合大旅游观点,可以把黄山和整个徽州更加紧密地融为一体。

1987年10月10日,安徽省政府向国务院提出《关于撤销徽州地区和屯溪市、黄山市设立地级黄山市的请示》。1987年11月27日,国务院发出《关于安徽省调整徽州地区行政区划的批复》【国函(1987)185号】,对徽州地区行政区划进行如下调整:一、撤销徽州地区、屯溪市和黄山市(县级)。二、设立黄山市(地级),市人民政府驻原屯溪市。三、设立黄山市屯溪区,其行政区域包括原屯溪市、歙县簧墩乡和休宁县梅林乡。四、设立黄山市黄山区,以原黄山市(县级)的行政区域为其行政区域。五、设立黄山市徽州区,其行政区域包括歙县岩寺镇和潜口、呈坎、罗田、西溪南治舍、富溪、杨村七个乡和郑村乡的瑶村。六、黄山市管辖歙县、休宁、黟县、祁门四个县。七、将石台县划归安庆地区,旌德、绩溪两县划归宣称地区。

徽州地委提交方案是,徽州地区歙县、绩溪、旌德、石台、休宁、祁门、黟县等七县全部归属大黄山市管辖,国家批复方案却仅保留四县。徽州地区末任地委书记、大黄山市首任市委书记胡云龙解释说,民政部担心撤地改市后“摊子太大、带不动”,于是划出三县;至于小黄山市没有改回“太平”本名,则是为了缓冲小黄山市民(原太平县人)的情绪。

1987年12月5日,安徽省政府决定,黄山管理局在级别与人员编制不变的基础上,更名为黄山风景区管理委员会。1989年,安徽省人大常委会通过《黄山风景名胜区管理条例》,第4条规定:“黄山市人民政府建立黄山风景区管理委员会,管委会主任由市长兼任,管委会在市人民政府的领导下,主持风景区的管理工作。”

三、争议,随之而起!

黄山风景区的管理新体制从此尘埃落定,争议却随之而起。其实,自从小黄山市成立,围绕黄山管理体制的改革,社会各界的讨论就日趋热烈。小黄山市撤销、大黄山市成立后,热烈讨论直接转化成激烈争论。争论焦点主要有三个:一是大小黄山市之争;二是山上山下分合之争;三是市府定址之争。赞成者说,建立地级黄山市,市政府设在原屯溪市,交通方便,同时屯溪是一座初具规模的轻工旅游城、商品集散地;反对意见则认为,原小黄山市地处九华山与黄山之间,发展前途极为广阔。

早在小黄山市复归徽州地区管辖之际,第六届全国政协委员刘海粟、王朝闻、刘开渠、胡絮青等著名人士就联名提案,要求重点加强黄山保护,取消徽州地区代管黄山市。其中,王朝闻、刘开渠均曾经参加1980年的建设部黄山总体规划征询意见会议。北京大学著名教授江美球也为此专门在黄山、徽州进行深入调查,撰写长篇论文,彻底否定在屯溪设立大黄山市的理论。

1987年5月,国务院参事室十二位参事在黄山、徽州调查近月,充分肯定小黄山市方案,认为山上山下应重新合二为一,建议取消徽州地区代管黄山市;同时为加强黄山市的政治地位,建议不扩大行政区域,将黄山市直接升级为地级市。国务院参事室建议,“黄山市应为省辖市,加强和提高小黄山市的政治地位及管理功能,以利于资金和人才的引进。”随后,民政部、建设部也组成联合调查组,专程前往黄山和徽州地区调查黄山管理体制和行政区划问题,认为徽州地区改为大黄山市,将带来地名混乱等严重后果;中国地名委员会同样坚决反对徽州地区改为黄山市;安徽省顾问委员会明确指出,反对撤销徽州地区改为大黄山市,只需加强县级黄山市的行政功能。

徽州地区改制为黄山市的文件下达后,举国哗然、当地震动:“绩溪哭,歙县告,屯溪跳,旌德恼,山上叫,山下闹。”舆论批评称,不该强行撤销设置合理、发展迅猛的小黄山市;黄山管理局不该由省管改为市管,为日后黄山出现大破坏埋下隐患;黄山市政府驻地不该从黄山脚下的甘棠镇改到远离黄山近八十公里的屯溪;历史文化名城歙县不该一分为二,却划出七个乡镇成立不伦不类的县级徽州区;徽州文化发源地和主要组成部分绩溪县不该划到宣城地区……将徽州和黄山的行政区划大变动斥为“乔太守乱点鸳鸯谱”,国务院参事刘春芳甚至直斥为“胡闹!根本不懂行政区划!胡搞!乱弹琴!”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安徽省提出,既要“打好黄山牌”,也要“做好徽文章”,徽州及黄山话题再次引发众声喧哗。1997年3月,原全国人大委员长万里同志说:“徽州改为黄山是没有文化知识、没有历史知识的表现。”1998年4月17日,《人民日报》刊载《可惜从此无徽州》的报道,批评徽州地区易名为黄山市、市中心搬至屯溪后,导致“皖南处处皆黄山”,外地游客“到了黄山不见山”,历史悠久的徽州被名山大川“吃掉”。现代教育家陶行知夫人、年过八旬的徽州人吴树琴老太太致信《人民日报》:呼吁“恢复徽州地名是明智之举”,建议设在屯溪的大黄山市更名为徽州市;作为旅游地区的黄山市行政区域则不宜过大,应以1983年国务院确定的科学范围为宜,考虑由省里直接管辖。

民政部和安徽省民政厅曾于1990年8月、1993年5月和1998年7月分别对“两会”代表、委员的提案、议案予以答复,称安徽省人民政府赞成将绩溪县从宣城地区划回黄山市管辖,拟将黄山市更名为徽州市;又称县以上行政区划的变更,应按照国发〔1985〕8号文件(即《关于行政区划管理的规定》)办理;继称至今未见绩溪县政府及有关地、市提出这个问题的请示,所以省政府无法向国务院申报。

1999年,黄山市委、市政府向国务院递交《关于稳定黄山现行体制问题的意见》的报告,国务院批示:黄山现有体制是适应黄山实际的,没有变动必要,要坚定贯彻邓小平同志“把黄山牌子打出去”的指示精神。对于这些争议,黄山市委书记、市长臧世凯接受《中国青年报》记者采访时强调:“一个稳定的环境,对黄山人来说是何等宝贵。千万不能在体制、区划上再搞折腾,这只能是穷折腾,折腾穷;也绝不允许借区划之名挑起争论。搅乱人心,干扰发展。”

2002年6月,全国政协提案委员会就重点提案黄山问题,专门召集部分政协委员和安徽省政府、建设部、民政部及黄山市政府领导在北京召开座谈会。两次去黄山、徽州进行调查的安徽籍国务院参事室主任徐志坚委员听了黄山市政府领导汇报后,对黄山市领导严厉批评道:“我们的党组织,我们的政府一层层说假话那还得了!这是绝不允许的!黄山的问题不能再拖了!要听听黄山区人民的意见!”

近年来,徽州文化不断挖掘、提升,“成立徽州市”的呼声又渐抬头。2006年全国两会,全国政协委员提出恢复徽州一府六县建制、成立徽州地级市的提案。民政部答复,整合黄山市和绩溪县、婺源县,组建地级徽州市的行政区划调整,既涉及到现行黄山市行政区划体制的改变,又涉及地级宣城市和江西省行政区划的变动,既有历史渊源联系,又涉及现实利益格局的调整,牵涉面大,情况复杂,需要进行科学研究和论证,广泛征询民意。时机成熟时,按照《国务院关于行政区划管理的规定》,由安徽省、江西省政府按程序报批。

作为中国最知名的旅游胜地,黄山的牌子实实在在地打出去了。作为中国现代旅游业的起点,这个曾被小平预言为“将来会是全国最富的地方”,正在努力打造为“安徽旅游龙头、华东旅游中心、中国旅游名牌、世界旅游胜地”。那么,作为中国三大地域文化之一、作为安徽文化之魂的徽州文化,命运又将如何?

《人民日报海外版》2001年9月15日报道,江泽民于2001年5月中旬视察黄山及徽州各地,多次兴致很浓地谈起徽州文化,并将“文化、贸易、医学、教育、建筑”概括为“徽州文化五要素”,同时指出:“如此灿烂的文化,如此博大精深的文化,一定要世世代代传下去,让它永远立于世界文化之林。”

【地图驿栈】编辑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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