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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地理龙门阵(六):哪里是江南  

2011-08-20 06:10:33|  分类: 02—沧海桑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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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在哪里——中国江南变迁录 - 地图驿栈 - 地图驿栈

人们常说“江南好”,那么,江南究竟在哪里?

一、江南的概念

地理学家说,从自然地理的角度看,江南指江南丘陵区,包括南岭以北,洞庭湖、鄱阳湖以南,太湖以西的一片丘陵、盆地相间区域。不但长江,甚至连江南三大著名湖泊——洞庭湖、鄱阳湖、太湖及其周边地区都不在江南之内。地理学家的江南,就是丘陵地带。

水文学家说,从长江干流的路线看,江南指长江以南的所有地区,从长江发源地的青海、沿途经过的西藏、四川、云南、贵州,再到长江中游的湖北、湖南、江西、安徽,继续前行进入长江下游地区的江浙沪等地,甚至包括两广区域,都可以列入江南范围。水文学家的江南,就是长江以南地带。

气象学家说,从气候现象的角度看,江南应该越过长江以北,直到淮河流域,包括淮河以南,南岭以北,湖北宜昌以东直至大海的广阔区域都是江南,绵绵梅雨所覆盖的地区都是江南。气象学家的江南,就是梅雨地带。

语言学家说,从方言分布的角度看,江南指长江中下游以南的六大南方方言区,其中吴语区(江浙一带)属于狭义江南,也就是小江南。语言学家的江南,就是吴语地带。

历史学家说,从历史沿革的角度看,江南指长江中下游以南的广阔地区,即江苏、浙江、安徽、江西、湖南和湖北等省份的长江以南地区,甚至福建有些地区也可以纳入,这个概念来源于唐代十道之江南道,辖区包括浙江、江西、福建、湖南、江苏丹阳以东南和安徽的长江以南地区。历史学家的江南,就是江南道地带。

诗词学家说,从唯美浪漫的角度看,江南就是江南,无所谓具体的地方,即使远离长江的地方,只要宜居宜业、美不可收,都是江南,比如“塞上江南、陇上江南”等。诗词学家的江南,就是心中的天堂。

二、江南的演变

先秦时期,“江南”之名就已问世,指长江中游的南岸地区(洞庭湖、鄱阳湖之间的大两湖流域)。长江干流经过大两湖流域,转向东北方向斜流,故将长江下游的南岸地区另外称为“江东”。《史记-项羽本纪》记载,项羽战败时曾经感叹曰:“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李清照亦有诗云:“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赤壁之战》里,孙权也曾经说:“兼仗父兄之烈,割据江东。”魏晋南北朝时期,以左代东、以右代西,“江东”之名逐渐雅称为“江左”。

唐朝初年实行州县二级制,全国有300多个州,管理十分不便,据说唐太宗为了记住各州知府,将各知府姓名写于屏风,并在即位之初的贞观元年(公元627年),按照屏风结构,将天下分为十个监察区,称“道”,北方、南方各五道,其中“江南道”包括长江以南、南岭以北、西至今贵州、东至大海的广阔地区。

由于各“道”辖区过于广阔,管理依然不便,唐玄宗开元21年(公元733年),将十道增加到十五道,其中“江南道”从西到东依次划分为“黔中道、江南西道、江南东道”。从此,贵州区域率先退出“江南”范畴。

安史之乱后,“江南西道”划分为“湖南观察使”和“江南西道”,湘江流域于是也不再使用“江南”之名,“江南”概念只剩下“江南西道”和“江南东道”两地辖区。宋朝时期,“江南西道”改称“江南西路”,元朝正式改称“江西行省”,意味着江西区域从此也无缘“江南”,“江南”逐渐成为“江南东道”的专有名称。

唐肃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江南东道”划分为“浙江东道、浙江西道、福建道”,福建区域从此改称“福建道”,最终也退出“江南”概念。“浙江东道(后来改称“浙东道”,辖区在今浙东、浙南一带)”因临近海岸,经济落后、文化欠缺,综合实力相对较弱,也逐渐远离“江南”之誉。唯有“浙江西道”所辖“润、常、苏、湖、杭、歙”六州,几乎囊括原“江南东道”的所有重要城市,且辖区多为长江冲积平原,河网密布、鱼米丰盛、交通发达,历来受到国家的重视及文人的歌颂,逐渐承袭原来“江南东道”的“江南”美名。

唐肃宗李亨贞元三年(公元787年),“浙江西道”调整为“浙西道、宣歙道”,其中“宣歙道”(今皖南地区)相对较偏,正如张九龄诗曰,“故人宣城守,亦在江南偏”,加之交通、经济、文化等各方面相对落后,最终也被踢出了“江南”范畴。“浙西道”则彻底浓缩在太湖流域及今浙北地区,原“浙江西道”所辖六州,除划入“宣歙道”的“歙州(宋徽宗时期改名为徽州)”外,其余区域逐步演变成明清时期的“江南六府”,最终形成今天的“江南”概念。

从此,“江南”美名的概念和范围演变完毕,逐渐走完从“江东”到“江左”、从“江左”到“江南东道”、从“江南东道”到“江南”的浓缩历程,概念区域也从长江中游的大两湖流域(洞庭湖、鄱阳湖)转移到长江下游的小两湖流域(太湖、西湖),“大江南”最终成为“小江南”。

不过,古代文献和文学作品中,却永远留下了“大江南”的美丽身影。春秋时期,屈原在《九章》中诗曰,“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此时之江南,尚在荆楚江湘之地。唐朝时期,杜甫在《江南逢李龟年》中说长沙之事,却在题目中明确冠以“江南”字眼。唐朝另一个诗人岑参也写道,“洞房昨夜春风起,遥忆美人湘江水。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同样把“湘江水”列入“江南”范围。

此外,江南三大名楼——武汉黄鹤楼、岳阳岳阳楼、南昌滕王阁,全部位于“大江南”范畴,即洞庭湖与鄱阳湖之间的大两湖流域,而并不属于今日之“小江南”范畴,即太湖与西湖之间的小两湖流域。甚至今天的天气预报中,所谓“江南”也通常指广义的“大江南”区域,“小江南”则通常使用“长江三角洲”一词替代。

三、江南的核心

唐朝时期,地域比较极为流行,史载唐太宗曾谈起山东与关中之比较,言辞颇有“同异”,大臣张行成跪奏说:“臣闻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当以东西为限。”当时的地域对比中,“江南”和“塞北”可谓典型,王智兴诗曰,“江南花柳从君咏,塞北烟尘我独知”,“塞北”之苦、“江南”之美跃然纸上。

江南概念形成以后,具体范围却并不明确,虽然基本稳定在苏南、浙北地区,边缘界限却时伸时缩,例如有时地处江北的扬州也纳入江南范畴。自明清以来,江南核心地带日益清晰,除杭州属于西湖流域、并借西湖之美而获得江南天堂美誉外,其余区域完全稳定在太湖流域。如此,太湖流域的苏州、松江、常州、湖州、嘉兴、及西湖流域的杭州等六地,合称“江南六府”,成为江南的核心。

苏州长期作为江南地区的政治中心,富商、文人辈出,城市典雅精致,园林古色古香,可谓环境优越、精华满城,逐步成为“江南”代表。杭州则借助西湖烟雨,终于后来居上,成为“江南六府”中唯一不位于太湖流域的城市。今天,“松江府”已为上海市取代,“苏州府”则裂变为苏州、无锡二市,名称及行政建制虽然有所变迁,核心区域却并未发生根本变化。按照今天的行政体系,“江南六府”演变为江苏省的苏州、无锡、常州三市,浙江省的杭州、嘉兴、湖州三市,以及上海市,基本囊括了江、浙、沪三省市之精华。

扬州地处江北,与“江南六府”却既形似,又神似,东靠运河、南枕长江,繁华而富庶,舞榭歌台、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等,无不多姿多彩,很多时候也被纳入江南范围。早在东汉及南北朝时期就设有扬州府,治所在今南京,辖区包括今苏南、苏北的广阔区域,把扬州纳入江南也算名正言顺。唐朝时期,江南明确包括扬州,时称天下之大、江淮最佳,“江淮”则包括“江南”和“淮南”两地,其中“淮南”指淮河以南、长江以北区域,尤以“扬州”为美,所谓“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后来,“江淮”逐渐统称“江南”,含义及范围却并未发生变化。

按常理,南京、镇江也属于江南核心地带。不过,在时代变迁中,南京、镇江两地语言逐渐成为江淮官话,而小江南地区基本属于吴语区域,对南京、镇江两地的文化认可度逐渐降低,慢慢将这两个地区踢出了江南核心地带。近代以来,南京、镇江再次回归小江南范围,语言虽不同,地理、气候、文化毕竟相似,实难分出伯仲。其实,钱塘江以南部分地区,如宁波、绍兴等区域,甚至也逐步纳入小江南范围。

从某种意义上说,即使是最狭隘的江南定义,也早已从明清时期的太湖流域扩展为太湖及西湖两个流域范围。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曾经经历了大幅度浓缩的江南,也必然会迎来一个大幅度扩展的新时代。

四、江南是天堂

中国人所称之天堂,当然与西方的虚构天堂不同,中国人向往的天堂,不在彼岸,不在来世,更不在天上,而是在人间,“高处不胜寒,何似在人间”。中国人向往的天堂,特指可以“诗意地栖居”之地,确切地说,专指江南核心区域,即江南六府。

江南六府中,苏州、杭州两城最美、最大、最精华,自古合称“苏杭”,先与天堂顺口,后与天堂并列,终于产生“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之美誉,苏州代表的是太湖流域,杭州代表的当然就是西湖流域。

最后,以唐代诗人白居易同志的《忆江南·江南好》来结尾: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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